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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小奴史锦文，曾去沧洲延医治病，当时正值夏季，他不带铺盖，骑着马轻装而行。走到张家沟西侧，他的 疾病突然发作，于是将马拴好，自己靠在一棵大树旁休息。不一会儿，他朦朦胧胧地睡了过去。睡梦中，来到了一个去处，只见那有几间草房，一对老夫妻坐在门外。他们看见史锦文，就邀他小坐，并询问他的名和姓，那老汉自称，姓李，排行第六，他还说，他曾在崔庄住过两年，与史锦文之父史成德有过交往，也见过锦文的面，只是那时他年龄尚小，如今以长大成人。老汉感叹人世间的生死存亡，心情甚为凄凉。老妇问："五魁那孩子好吗？（五魁，史锦文之弟史锦彩的乳名）。三黑还和你们一块过吗？（三黑姓李，是史锦文的继母带过来的弟弟）她问的十分详细，对史锦文的家事颇为关心"。老汉说："今年雨水多，你从某地到某地，那条河虽然水深，但河底全是沙子，不会将人陷下去；某地到某地，虽然水浅，但河底都是白土胶泥，容易陷住马腿，很不好走。天已过午，雨快来了，你还得尽快起身，我就不留你坐了。"老汉的话刚完，史锦文猛然醒了过来，只见四五丈开外，有一座孤坟，他想，恐怕就是李六夫妇的坟墓。他按照李六指的路，傍晚时分安全到达了常家砖河，不一会儿，雨就下起来了。回到家中，史锦文把这事告诉了继母，继母说："这个李六，当年曾在崔庄贩卖瓜果，与你父亲是酒友。"李六虽以命归黄泉，仍然尽心关照老友的后代，在卑贱者中间也算是有学识的了。

我家老仆人施祥，曾在夜间去张白地区，当时四周是一片旷野，空阔而寂寥。忽然，黑暗中有几个人影晃动，随后便有泥沙团向施祥掷来。马受到惊吓，嘶呜着停止了前进。施祥知道碰上了鬼，怒斥道："并未进你们的坟地，你们为什么攻击我？"众鬼揶揄地说："我们自己闹着玩呢，谁答理你了。"施祥气愤地说："既然你们不讲理，看来是要找岔打架。"说着跳下了马，挥动鞭子抽打众鬼。众鬼一边喧闹起哄，一边反击，施祥渐觉力不能敌。加上那匹马不时地惊叫跳动，对他有所妨碍，使他很快陷入窘境。忽然，他远远看见一个鬼狂奔而来，厉声喊道："这是我的好友，不许你们胡来！"众鬼听罢，立刻跑的无影无踪了。施祥翻身上马，奔回住所，来不及问那鬼友是谁。第二天，他带着一些酒来到出事地点，祭奠那位鬼友，祈求神明给予指示。但四周寂然，无人应声。施祥的朋友，不过是些杂役屠夫之类的人物，这些人在九泉之下，尚如此纪念故人之情，实在令人感动。

外舅马周箓说："东光县的南乡有位廖氏，曾招募民力修建一处义冢，在村民的支持下修建成功，已经有三十多年了。雍正初年，东光发生了大瘟疫。廖氏梦见有一百多人站在门外，其中一人向前对他说："疫鬼就要到了，我们请君焚烧十几面纸旗，银箔糊木刀一百多把。我们要与疫鬼作战，来报答全村对我们的恩惠。"廖氏本来好事，就按照梦中其人所求制成纸旗木刀焚烧了。几天以后，夜间听到四方野地到处都是呐喊格斗声，一直闹到天明。全村果然没有一人染上瘟疫。

纪晓岚《阅微草堂笔记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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